玄衣写字

我的午夜场。
昨晚，张一白《夜.上海》。
今夜，李安《色.戒》。

他们都将场景选择在了上海，在这8毫米宽的电影胶片里面，除了两场上海秀，从纯粹电影的角度我看到了分化的两个极端——张一白漏洞百出的剧情、李安对人物心理细腻的刻画及光影的拿捏。一正一反，除此无它。

对于《夜》片，我实在想不出来更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述我心中的感受，只是为了给我的移动硬盘清空几百兆的空间，我用90分钟的时间看完了《夜》。单薄的情节、狗啃过似的发型（每个演员都是）、傻B的对白，故作搞笑的肢体语言，惨不忍睹的剪接。看起来导演已经是黔驴技穷，整体架构上显然“师从”了伊纳里多及王家卫早期常用的手法，在情节上实有“借鉴”《爱情是狗娘》、《罗马假日》、《向左走向右走》、《美丽心灵》、《重庆森林》之嫌，牵强的拼凑出了这份拙劣的作品。压抑住心底冷笑数声的冲动，压抑住狂打造型师一顿的冲动，压抑住狠贬评论软文的冲动，压抑住反问投资方你们都瞎了狗眼的冲动。只感觉中国的电影人都死完了……

今晚，我暗自庆幸，My god，幸好我们还有李安。

在说《色》之前，顺便提提上海。在南宋的时候，上海二字不过只是“出海之地”。但几百年的天造地设，机缘巧合。竟使这二字颇具非凡的魔力，在世界的眼中，这魔力简直接近于传说中的福地香格里拉，对于它的过度崇拜，甚至让很多人或多或少有些谄媚的将“Shanghai”和“Shangri-La”的字母拼写做一番语源学上的牵强附会。

也有人把这个“Shang-”跟发音十分近似的法语“Cha-”做联想（如香榭丽舍Champs Elysees、法国香颂Chanson、香奈儿Channel、香港等等），舌尖与上颚若即若离的触碰发出的这个音节，似乎就象征着一切精致、优雅、奢靡、虚幻、妩媚与妖娆。但是我老家有一个地方名字叫香花，读起来着实雅致的紧，那地方却和妩媚跟妖娆八百杆子也打不着，这个名字虽然也是用舌尖和上颚优雅那一碰发出，然而总能在上下牙的咀嚼中让你打出一个辣气冲天的饱嗝、或者是偷偷的控制GM括约肌放出一个又辣又臭的闷P——此地特产香花小辣椒，并据说业已出口创汇。所以，这个“Cha-”并不一定能给人带来多么好的第一印象，至少于我如此。就如同扒开那袭华美的袍子，发现里面却爬满了虱子和跳蚤……

“上海”前面总也很轻易的可以带上一个“大”字，既然大，则肯定非常的包容，以致于百花齐放暨百家争鸣。此等地方显是少不了恩怨情仇，鸳鸯蝴蝶。于电影导演而言，确是福地，轻易的便可以找着搭调的剧本和登对的演员粉墨上台，你方唱罢我登场。

李安的才华不容置疑，张爱玲的文笔自也惊才绝艳，梁朝伟的演技亦然精湛老到，汤唯的处女秀，更令一座皆惊。作为一名资深的电影爱好者，这部片子轻易的击碎了我心底最坚硬的壁垒。

三四十年代的上海，麻将牌、鸦片烟、姨太太成了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主题，在摇摇欲坠的王朝里面颓废的沦落，饕餮挥霍着最后的盛筵。这次第，大概也只有大学生还心存救国之志、报国之心。OK，有了满腔的热情，看似完美的计划，话剧社里面极有天分的演员，再加上一个牵线搭桥的不怀好意之人，帷幕拉开了。

青涩的女孩儿王佳芝，眉宇在流盼之间絮绕的依旧是书卷气，实在令我见犹怜；镜头切换，一袭贴身的旗袍，鲜艳的一点樱唇，弯弯挑高的一蹙娥眉，错落有致盘起一头青丝，艳光照人、气质高贵的麦太太甫一登场便让易先生心荡神驰、情难自已。

易是汪精卫手下的重要特务头目，王则是用尽一切方法接近易，任务就是设局杀掉他。易先生的工作就是刑讯以及杀人，以强硬的手腕及残酷的逼供闻名，做这样的勾当自然也担心被杀；易喜怒不形于色，心理压抑、阴暗变态。王佳芝每日强作欢颜，心思辗转、惴惴不安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顾盼中间或凌厉或者幽怨的一转，才偶尔透出心底的怨怼和挣扎。两个心理都有问题的人纠缠到了一起，在我看起来实在是一场异常艰涩的游戏。在第一场情欲戏里，易充满了暴力和攻击性，疯狂的做爱方式更像是一种宣泄，很多人都觉得这场戏里面王摆在了完全受迫害的位置，我持相反态度，其实就王而言，何尝不是一种内心的委屈和重压情绪的释放方式呢？

“你当他是谁，他比你们还要懂得戏假情真这一套，他不但要往我的身体里钻，还要象条蛇一样往我的心里面愈钻愈深，我得象奴隶一样的让他进来，只有‘忠诚’的呆在这个角色里面，我才能够钻到他的心里…”，对地下党组织负责人老吴的一通发泄，王佳芝说出了自己真正恐惧的事情——那就是爱上他。如果真爱上了易，才是真没了回头路，抑或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
眼看着易一步步走进了自己为之铺好的鬼门关之路，王佳芝本来该是有如释重负的感觉，但是看似攥在手心里面的真情实在不忍下手，再加上精工雕琢的6克拉钻戒更使理智的天平发生了倾斜（让我想起了电影《血钻》）——她放弃了唯一能杀掉易的机会。坐在黄包车上面，如泣如诉的钢琴和小提琴声中，悠长的街、转动的风车、游弋的光影、恍惚的神情，如梦的呢喃：“回家啊”？“…欸…”。

我就知道，她没有家了，也永远回不了家了。

哀莫大于心死，脑海里面最后回忆的画面，还是年少时侯的那个无邪的少女，轻轻的一声呼唤，掩埋了当初最纯真的梦，那个舞台，那个剧场，今生再也见不到了。

看到这里，唏嘘不已，却又难逃宿命。

还掉他的戒指，她再也不欠他什么。

黑暗里，他一个人坐在她住过的屋子，她躺过的床，空气里依稀还有她的气息，手指上仿佛还有她皮肤的余温，红着眼睛的他，再也见不着那双点漆般的双目里蕴含的深情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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